「什么时辰了？」苍老的声音从榻上传来。

    随即又是几声闷闷的咳嗽。

    帘子外有人动了几步，靠近后轻声说道：「老爷，酉时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扶我起来。」

    随即帘子被左右打开，进来一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，「老爷，是要去院子里走走，还是去书房？」

    话说着，手也不停歇，递了帕子，「老爷，先洗洗脸。」

    柳老爷接过浸了温水的帕子，朝脸上一糊，嘴里的话也含糊不清，「昨日让人查的消息，怎么样了？」

    「回老爷，那李家老爷，确实如同传闻，疯了！」小姑娘试探着开口，瞧着他脸色未变，才继续说道，「都传开了，医师也去了，李家的大管家也说了，做不得假！」

    「老爷，咱们是要上门探望吗？」

    柳老爷将手里的帕子扔到了盆里，「不去了，就送点东西去吧，我如今——也病着，走不动路，说不了话！」

    「是，老爷！」小姑娘点头称是，「那老爷，礼给送什么呢？这些绫罗绸缎，珠宝玉器，实在是入不了李老爷的眼……」

    「将那库房里放了许久的百年野参送去吧……都这个年纪了，哎……吃什么能好啊……」柳老爷随即一声长叹，语气中尽是无奈。

    小姑娘又深深点了点头，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外面的人都如何了？」柳老爷被扶着坐了起来，准备下榻。

    「老爷，库里的金银下个月还要给出去吗？」

    柳老爷动作停了，「怎么？不是每个月都要给的吗，怎么突然这么问？」

    小姑娘轻声道：「库房点了数，所剩无多，按照每月给出去千两银，再月就空了。」

    「商铺没有送来？」李老爷不可置信，自己财宝也算多的，怎么这么快就要空了。

    「老爷，商铺收益也是日渐减少，少了许多现银来往，店铺货每次都进的少，如今，空了一大半了……」

    「空了？竟然……」柳老爷念叨着，最后笑出了声，「空了也好，到最后，大家都没有得的，看他们还能怎么办？」

    「可是，老爷，少爷小姐在京都，若是钱财少了去，那他们如何过得？皇上那边又怎么回？」

    柳老爷眼中万念俱灰之感，「那就是他们的命了，我们柳家，命不好！」话说出口心中一片悲凉。

    「那老爷，锡城这位，每月的……」小姑娘越发的难以开口。

    「小丫头，你真是被你爹娘拉过来挨刀剑的！」柳老爷嗤笑一声，「难怪今日来的是你，他们躲哪里去了？」

    「老爷，我爹娘就……就让我先问问……」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道。

    柳老爷挥了挥手，「以后我没钱了，我就谁都不给！要怎么处置我，处置我那两个孩子，随他们吧，怪就怪这该死的……该死的东西！」

    脸色瞬间阴沉，「你出去找你爹娘去，别杵在我这里让我心烦！」

    小姑娘被这些话给惊得半天回不了神，「老爷……老爷，义父？」喊了半天，终于惹得对方搭理。

    「小丫头片子，跟你爹娘一个样，总爱烦人！」柳老爷刚刚气急的心思也断了，放缓了声音，「你出去吧，我一个人坐会儿。」

    「我本来就身子弱，你们一家三口总要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气我！」

    「义父，我去厨房瞧瞧，你要是有事，就让人过来招呼我一声。」小姑娘终于安了心。

    「去吧。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等到门开合之声响起，柳老爷又是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。

    身后随即传来一声茶水入杯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

你怎么还没走，不是说出去厨房吗？」柳老爷捂着又要咳出声响的嘴转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眼睛看到的可就惊得手脚不听使唤了，「你，你……你……」

    「柳叔，我，我……我回来啦！」李时笑着学舌，将手里的茶水递了过去，「喝杯茶，这还好，温热的。」

    柳老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手就一直指着他，一动不动，呼吸都缓了，「你怎么回来的？你怎么是这样？你真的是李时？」

    李时将茶水又朝前递了递，「柳叔，你先喝，我慢慢说。」

    「这事儿得从我进京赶考开始讲起……」

    柳老爷听着，嘴不知不觉慢慢张大，脑子越听越迷糊，等讲到国师弟子林子里炼鬼，更是手脚发麻，脑袋轰鸣。

    等终于讲到了如今，才回了神，「你爹他也是苦了……」

    李时住了口，看着他神情不佳，忙道：「柳叔，你跟我说说实话好吗？我爹他如今是闭目塞听，没有任何消息，只有你能帮我了！」

    「时儿，说得什么话，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，莫要如此见外！」柳老爷瞧他毕恭毕敬，眼露祈求，实在不忍。

    「你从小在我家乱窜，和我孩子有什么区别，我只当你是亲儿！只当初你一去不回，你爹苦痛不已，我何尝不是深感其受……」

    「如今你安然……你……你正常模样回来，我又如何不欣喜！切莫不要见外，失了情分！」

    李时笑着点头，「柳爹爹一向疼我！」

    柳老爷许久没听这个称呼，一时怔忪，「感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啊……」

    李时微微点头，含笑着说道：「不远不远，一眨眼的功夫。」

    柳老爷伸了手去摸着他的手，触之一片冰凉，可又是实体状，叹为观止道：「手是凉的，但是鬼物也能摸到吗？那其他人死去了也是这幅模样？」

    「不，也不是啊，每日死去人数之多，也没见谁变成你这个样子？」

    李时将手抽出来，「柳叔，我只……运气好些罢了，遇上了贵人，我不太清楚旁人死后是如何的……」说着又赶紧将话头扯了回来。

    「如今是什么情况呢？你是怎么回事？我爹说你都不对他说实话了！」

    「还有柳二和柳三又是怎么回事，他们怎么去了京都，还与那国师有了交集？」

    「另外就是，你知道多少关于国师的事儿？这个国师查无影，寻无踪，家眷亲友无一人！到底是什么来头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